刘桂明:法律文书应该用什么来说理?

2018-01-21

法律文书应该用什么来说理?

——在“刑事法律文书高端论坛”的总结

 

中国法学会法律文书学研究会副会长 刘桂明

(2017年12月24日 安徽师范大学)

 

 

导语:

由中国法学会法律文书学研究会主办、安徽师范大学法学院承办、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协办的“刑事法律文书高端论坛”于2017年12月24日在安徽师范大学花津校区举办,来自全国各地的法学专家、法官、检察官、律师等60余人参加论坛。

 

安徽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委员会主任、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奚玮教授主持了开幕式,安徽师范大学法学院院长彭凤莲教授,中国法学会法律文书学研究会会长、中国政法大学马宏俊教授出席并致辞。中国法学会法律文书学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政法大学许身健教授,中国法学会法律文书学研究会副会长、《民主与法制》刘桂明总编辑,最高检反贪贿赂总局原二局局长李忠诚博士,中国政法大学程滔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雷小政副教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三庭副庭长王帅,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管理委员会主任胡忠义律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刑一庭庭长臧德胜,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刑一庭庭长游涛等专家出席论坛。

 

论坛分为“刑事法律文书实证分析”、“刑事法律文书实务研讨”、“法律文书进校园”三个专题。

 

在上午的两个专题中,包括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程滔教授、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二局原副局长李忠诚博士、中国法学会法律文书学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许身健教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刑一庭庭长臧德胜、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刑一庭庭长游涛在内的一批专家学者从不同的角度各抒真知灼见共话刑事法律文书写作。

 

在下午的“法律文书进校园”活动中,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专家委员会主任周恺律师、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胡忠义律师、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二局原副局长李忠诚博士就法律文书与法律学科学习相关主题进行演说,法学院师生以及与会嘉宾收获良多获益匪浅。各主题均安排了互动交流,形式活跃  ,气氛热烈,成果丰硕。

 

论坛最后由我代表法律文书学研究会对论坛进行总结,以下即为总结文字内容。

 

各位领导、各位法官、各位检察官、各位律师、各位会员:

 

大家好!

 

又一次考验我的时候到了!每一次研究会的活动,马会长都要安排我担任会议总结。一两次还可以,到现在已经成了固定节目了。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感到,今天此次论坛对我更是一个考验。我在想,应该怎么来总结此次论坛的收获呢?

 

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应该用什么来说理?如果说,近几年,我们研究会一直在研讨“法律文书为什么要说理?”“我们应该如何来说理?”“法律文书需要说什么理?”等问题的话,那么,此次论坛主要是想解决“用什么来说理”的问题。

 

一天的研讨与交流,先是第一个单元“刑事法律文书实证分析”的“实证”,后是第二个单元“刑事法律文书实务研讨”的“实务”,再是下午第三个单元“法律文书进校园”的“实例”,真可谓“三实”论坛。加上许身健教授在主持中提到的“言法、言理、言情”,此次论坛正好就是一个“三言三实”论坛。

 

通过今天上午程滔教授的主题发言,我们知道了法律文书说理的许多新概念。程滔教授通过各种数据表格从争议焦点、证据分析、控辩双方采纳理由等三方面向我们分析了刑事法律文书裁判说理概况,尤其是如何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的辅助制作裁判文书的介绍,让大家受益匪浅;通过臧德胜庭长的主旨发言,我们了解了法律文书说理在司法实务中的最新情况。德胜庭长在演讲中提出了裁判文书三层要求:形式规范、结论正确、说理充分。特别是他在演讲中结合的具体案例分析,像讲故事一样精彩生动;通过游涛庭长对有关表格式裁判文书要论的演讲,我们更进一步理解裁判文书该繁则繁、当简则简的现实意义。他以认罪案件为例提出的表格式裁判文书设计,确实让我们耳目一新;通过周恺主任对“色彩斑斓的法律文书”的全面介绍,我们看到了许多以前只是听说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但今天都看到了的法律文书;通过大家在各个单元的互动交流,我们又感觉到了法律文书研究与教学乃至实务,已经越来越受到重视与关注了。这是充实的一天,也是丰富的一天,更是快乐的一天。

 

接下来,我打算从八个方面对这一天的论坛进行如下总结。换句话说,通过今天的论坛,我们关注讨论研究了用什么来说理的八个问题。

 

一是用文字来说理。所谓用文字说理,就是如何做到深入浅出,让人民群众不仅看得见正义,更重要的是,要让人民群众看得懂正义。今天上午臧德胜庭长通过几个鲜活的案例,介绍了法官如何通过逻辑论证、事实印证、程序查证、规则确证,最后建立自己的内心确信的全过程。如此环环相扣、步步推进的说理,自然能够让全社会看得明明白白、让被告人听得心服口服。所以,用文字来说理,就是用逻辑来说理,就是用证明来说理,就是用推理来说理。应当说,不管有多少种说理方式,用文字说理是其中最基本、最传统、最典型的说理。刚才胡忠义律师说得好,说理就是说服的艺术,其中重点就在于如何说、何时说、说给谁听。对律师来说,说理就是要用证据、用逻辑、用文字说服法官。

 

二是用图表来说理。如果不是程滔教授今天上午的精彩演讲,我们可能就不知道法律文书的说理竟然用图标来说理的方式。如果说用文字来说理是强调深入浅出,那么用图标来说理就是为了追求直截了当的说理效果。现在,随着新技术的推广使用,各式各样的图标制作也是各显风采。确实如此,在法律文书的改革发展中,我们期待公诉人为了证明被告人的责任范围与法定义务而在起诉书中使用图表说明,也期待辩护人为了证明被告人无罪罪轻而使用图表来论证,更期待审判庭为了公正司法而使用图表来说理。如此而来,不管是案外人还是案内人,对于法律文书都能直截了当地了解和理解。

 

三是用数字来说理。这里讲的数字,既有传统意义上的数字,也有现代意义上的数字。所谓现代意义上的数字,就是当下互联网、信息化时代的数字概念,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大数据。程滔教授在上午的发言中,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讲述,她说到的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的辅助制作裁判文书,我觉得很有方向意义和参考价值。如果能够实现用数据来说理,那就可以真正做到司法公正让社会一目了然。其实,数字也好,数据也罢,最终使用的方法就是一种让人显而易见的推理。

 

四是用注释来说理。所谓注释来说理,那就是能否运用著名学者专家的主张观点,来对某一个个案进行说理。我清楚地记得前几年发生在北京昌平区的一起交通肇事案,最后的判决引用了陈兴良教授的学术主张并展开了充分的说理。此案还曾经抗诉程序,最终就是依靠学者的法理注释解决了说理的难题。德胜庭长对此案应该有深刻印象,去年许多自媒体对此也进行了转发与肯定。

 

五是用格式来说理。今天上午游涛庭长的发言,让我们见识了表格式裁判文书的妙用。此前,我们许多人也一直在思考,是不是所有的法律文书都要长篇大论地说理?能否做到因人而异、因案而异?游涛庭长的回答是,完全可以,表格式裁判文书就可以做到。不仅在普通程序中可以做到,而且在简易程序与速裁程序更可以做到。由此看来,用表格来说理可能也是一种发展趋势。如果说用注释说理是为了追求融会贯通,那么用表格说理就是为了实现繁简得当。

 

六是用执行来说理。李忠诚局长今天上午的发言,让我体会到,说理不一定是用文字来说理,也不一定是用数字来说理,更不一定是用图表来说理,而是用行动来说理。对执法者来说,所谓行动其实就是执行法律的行动。李忠诚局长在发言中特意举了一个例子,也就是不是当天晚上去搜查,而是第二天早上去搜查,以此来说明执法的艺术。在我看来,这种艺术,就是一种说理。法律说是无情物,其实也是有情物。通过执行来说理,就是一种法律的温度。

 

七是用平衡来说理。今天上午臧德胜庭长的发言,不仅让我们领略了一位优秀法官的执法艺术,更让我们感受了一位优秀法官的平衡艺术。臧庭长特别提到的七个平衡:即罪与刑的平衡、惩罚与教育目的的平衡、控辩请求的平衡、被告人与被害人的平衡、个人权利与社会利益的平衡、类案的平衡、不同罪名的平衡。这种平衡,既是一种高超的执法艺术,也是一种高明的说理艺术。还是臧德胜庭长说得好,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感化挽救被告人、关怀保护被害人、启发教育社会人。

 

八是用历史来说理。今天周恺介绍的色彩斑斓的法律文书,确实让我们大开眼界。正如奚玮教授所说,确实让我们长见识,受启发了。李忠诚局长也说了,做一个优秀的法律人确实应该开阔视野,其中平常的积累很重要。大家都知道,周恺曾经也是一位优秀的法官,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法律文书在格式与文意上的研究思考。今天他给我们介绍了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七种法律文书,很有研究价值,很有参考意义。可以说,我们法律文书学研究会在2017年的“法律文书进校园”活动,今天在安徽师范大学法学院获得了圆满成功。

 

各位嘉宾、各位法律人,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指出,“增强法律文书说理性,推动公开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十八届四中全会进一步强调,“加强法律文书释法说理,建立生效法律文书统一上网和公开查询制度”,把裁判文书说理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裁判文书是司法的“最终产品”,其中如何说理、说什么理、用什么说理是裁判文书的灵魂。裁判文书说理工作做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这一目标能否真正实现。本次论坛重点研究讨论了“用什么来说理”的问题,相信对法律文书的发展与提升将大有帮助。

 

正如马宏俊会长在开幕式上说的那样,本次论坛为什么要在芜湖、要在安师大举办,是因为这里人才辈出、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而这一切对提高法律文书的写作来说,就是一种很有价值的资源与动力。

 

最后,我代表法律文书学研究会衷心感谢彭凤莲院长、感谢奚玮教授,是你们让我们来到安师大这个很有底蕴很有历史的地方学习思考!感谢安师大、感谢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感谢安师大法学院的同学们为此次论坛所做出的贡献!谢谢大家付出的辛劳与智慧!


本文摘自微信公众号“桂客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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